二 医者医人，走向万千妇孺

1941年，北京协和医学院被日本人占领，院内工作人员被遣散，众人纷纷离京，旦夕间风雨飘摇。林巧稚作为家中主心骨，将在京的家人聚拢在一起，租下东堂子胡同10号的一个四合院，前院挂牌行医，后院全家居住。从协和医院到东堂子胡同，林巧稚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基层妇产工作的意义。起初，她只是想在乱世中撑起一个家、保住一份职业，但当诊室的门扉向胡同里的妇女敞开时，她看到了此前在协和病房里从未见过的景象：那些辗转而来的妇女，往往拖到腹部隆起、疼痛难忍才肯就医，有人用香灰敷着溃烂的宫颈，有人因长期经血淋漓而严重贫血，却只当是“女人躲不过的命”。她震惊地发现，对于这些妇女而言，需要科学面对的疾病，成了羞于启齿的“隐疾”、命中注定的“苦难”，甚至是被污名化的“晦气”。林巧稚意识到，比缺医少药更可怕的，是根植于民众观念中的蒙昧与恐惧——她们不是不想治疗，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，更不知道到哪里治。这种认知上的鸿沟，让太多本可治愈的疾病拖成了绝症，疾病的痛苦和悲剧反复上演。自此开始，林巧稚不再满足把病治好，她开始将诊室变成课堂，问诊时仔细讲解女性生理知识，临证时手把手教女性患者如何观察身体的“危险信号”。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：治病只能救人一时，而让每个人都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、掌握基础的卫生知识，才能真正从根源上阻断疾病。这位中国妇产科学的奠基人，就这样从医院的妇产科病房走出，走进了胡同深处、走进了千家万户——她此后的职业生涯，始终奔走在这条路上：一面用手术刀切除病灶，一面用知识驱散愚昧，让癌症预防与生理卫生的种子，在无数普通妇女心中生根发芽。

林巧稚曾经在《人民日报》发表过《打开“协和”窗户看祖国》的文章，文中提到：“我决心更好地为人民服务，为广大人民谋幸福。”她向北京市政府提出开展妇女普查的建议，由北京协和医院和北京妇产医院牵头，在北京市朝阳区和景山东街两个近十万人的居民区进行宫颈癌普查，旨在 “摸索一套在我国切实可行的保健组织，为今后在妇女中开展抗癌提供示范”。她还参加赴湖南医疗队，在基层巡回医疗4个月，并根据农村情况，编写《农村妇幼卫生常识问答》，介绍女性月经、怀孕、分娩、产后的生理过程，常见妇科疾病以及计划生育等妇幼卫生知识。她还陆续推出《家庭卫生顾问》《家庭育儿百科全书》等科普读物，真正将现代妇产科学的“阳光”照 进了千千万万普通女性的生活。

林巧稚不再仅仅是协和高墙内的专家，而是真正属于人民的医师。她用一生的实践诠释了什么是“医者医人”——不仅要医治个体的疾病，更要守护群体的健康。

            （北中医博物馆  刘青）